顾明成送傅末丽到机场时给了她一只包装小巧的锦盒:“到飞机上再看吧,不管怎么样,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
    傅末丽想打趣他,老公,你不会是想向我求婚吧!
    可她还是不敢在机场这种地方表现得太亲昵,纵有万般不舍也只好戴着墨镜,连一个拥抱也不能留,就那么匆匆地跟顾明成告了别。
    来时风光无限,去时孤单影只,傅末丽望着逐渐远去缩小的故乡,墨镜后流下两道清痕,虽早知顾明成给她的是什么礼物,可她还是忍不住拆开去看——果然是枚精致耀眼的钻戒,大概是他拿出不少积蓄买的吧,傅末丽戴上戒指,心头有种暖烘烘的疼。
    快去快回啊,一定要平安地早早回来啊!她把手指压在心口处祈祷。
    顾明成的生活又回到以前的模样,寂寞的小屋,他拄着拐杖在窗口抽一支烟,看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想南方城市的她在做什么,他抓起兜里的手机想给她打几个字,犹豫间,她的信息先来了——老公,想我了吗?吃饭了吗!
    他笑了,立刻打了过去,倚在窗棱边低声笑着听她清亮的声音,他想,原来这一天只要听听她的声音都能好过很多啊!
    中秋节的黄金周,顾明成准备了点礼品去拜访老邻居和老同事傅大壮。
    傅大壮的住处不难查,好几年也没搬,还住在皇姑区那边,不过是个老小区,据说是傅大壮父母动迁给他留下的。
    傅大壮这几年变得更胖了,但精神状态明显好多了,圆鼓鼓的脸上褪去愁容,多了一种平和宽厚的笑,也许是这么多年稳定的家庭生活让他早就摆脱当初婚姻事业的挫折,越来越安于现状也越来越幸福,他一看是顾明成来了,热情不减当年,忙把他让进来。
    “哎呀,你怎么来了!真是贵客啊!”
    傅大壮不是没听说过这人腿脚受过伤,现在亲眼瞧见当年最帅的警察现在大半条腿都没了,反而更震惊了:“哎呀哎呀,真可惜了真可惜了!”
    顾明成淡淡笑着,进去同傅大壮的媳妇打招呼,他还有个儿子马上小升初,长得虎头虎脑挺可爱的,正在电脑旁边打游戏。家里陈设也简单,破瓶子旧报纸都攒成一摞捆好估计也是要卖,家具老但收拾得干净,一看也是过日子的普通人家,傅大壮媳妇看这是个为民负伤的警察就更热情了,忙给端茶倒水,还要张罗做几个菜。
    顾明成忙说:“不用不用,我等下就走,不打扰,只是这么多年没见着老傅,来看看。”
    傅大壮也坚持:“你既然都来了还差一顿饭嘛,这么多年没见,咱俩可有的是话要说啊,这一会儿半会儿的哪能说得完!”说完也不管顾明成同不同意就吆喝媳妇去买酒。
    二人像从前做邻居的时候一样一起点了烟,在烟雾里不紧不慢地聊着天。
    “我听说你出事的时候还是今年年初,应该去看看你的……可惜我一直没找出时间。”
    这么说挺心虚,傅大壮自己都觉得惭愧又尴尬,但他确实也内退好几年了,早不和体制内的那帮人打交道了,自觉也没什么资格去探望。
    顾明成笑:“你不必这么想,我刚出事那会儿也确实不想见人,尤其我记得你还劝过我,别走那条路。”
    “咳咳!”傅大壮唉嗅不止说;“这都是命,没法说。”
    二人陷入一阵沉默,或许都有些欲说还休的感慨,但又此时无声胜有声。
    顾明成主动打破了沉默,把话题往傅末丽身上引,谁知,傅大壮还带着点得意一拍大腿:“哎呀,我这闺女现在可有出息了,小顾你不知道吧!你看看,我这几年都把她的消息做成册子了……”说完,他兴奋地翻箱倒柜,找出几本厚厚的剪报本。
    “这是这几年她拍的电影、唱的歌……你看,关于她的新闻我都贴在这里了,还做了时间线……这几年眼睛不行了,小字根本看不到,网络又那么发达,就在手机上看看得了……”
    顾明成接过去看,一本本制作粗糙但可看出用心良苦的本子里都是一个父亲对女儿默默的关注,顾明成心头一刺,那种不安的痛感加深了,他反而更不知如何开口。
    傅大壮继续说:“哎呀你知道她小时候什么样,就爱往外跑,爱打扮爱臭美……这点像她妈了,不过你看看人家离开我就过上好日子了,哎,幸亏这丫头当初没留在东北跟着我,否则现在跟我一样,一事无成!”
    “别这么说,如果命运能选择,我们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也是……不过她从小就争强好胜爱拔尖儿,出去也是对的,外面毕竟机会多,留在这里随便嫁个人反而荒废了……”
    顾明成心内五味杂陈而不能言说。
    说起傅末丽,傅大壮似乎终于找个能跟外人吹嘘的机会,不过话说得也颠三倒四,想到哪说到哪儿,满眼之间全是想念。
    “那你为什么没去看看她呢,她前一阵来东北拍戏了。”
    “我知道,但是我听说她那个继父对她很好,后来又听说被人暗害了,我想她肯定很伤心,想了想还是别打扰她比较好……”
    傅大壮说起女儿,虽情意浓浓,可又免不了有种生疏感,生疏里又有种不易察觉的自卑,他不是不知道,父亲是一个孩子的全部自尊,他从来没有能力给她这种尊严感,在她眼里,也许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吧。
    “不过,她拍戏是真的刻苦努力,上部戏,她演得太好了,我反复看了好几遍……现在想想,也是怪不容易的,看他们花絮,拍一个镜头要在冷水里泡好几个小时,真担心她能不能行……”
    傅大壮翻到剪报本的一页照片指给顾明成看,照片里年轻的女孩身穿比基尼,站在游泳池前面冲镜头灿烂的微笑,:“她小时候哪会游泳,但为了这个戏她还真去学了,你看这篇采访报道还评价她不是外界炒出来的偶像流量小花,而是真正热爱表演的演员……我觉得说得一点没错!”
    顾明成看着那张照片,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发了灵感。
    他匆忙起身,以至于差点没站稳,傅大壮还扶了他一把,见他脸色略有异常问,你没事吧?
    “忽然想起我有个急事要处理一下,老傅,我今天得抱歉了,等我改天来看你!”
    顾明成放下剪报就往外走,傅大壮困惑地追到门口,看他去意已决,忙从兜里掏出钱来要给他:“小顾,你拿着……我没去看你,你来看我还给我捎这么多东西,按理说我该多给你点,但你嫂子去买菜了,平常这钱都在她那……你先拿着……”
    顾明成推回去:“别,老傅,今天实在是临时有事,你知道现在在一线干活也难……改天吧你到我那坐坐也行!”
    他习惯了这种给钱救助的俯视式同情,起初来时要说的话也都说不出口了。步子不灵但走得也快,幸好这楼有电梯,他朝傅大壮摆摆手就进了电梯里。
    每逢过节最热闹的地方当然是饭店,鸟岛的清苑会所也如此,当然,现在这家会所早换了名字——聚雅堂。
    顾明成没有预约上不了岛,只能掏出警察证件给摆渡船夫看,那人还挺精明,拿着顾明成的证件反复看了好几遍,半信半疑地才把人送到河对面去。
    聚雅堂老板不在家,只有值班经理在,里里外外早换了一批人,顾明成想打听的事没人知晓,而且聚雅堂也从来没见过像顾明成这种戴着义肢的警察来办过案,值班经理的耐心早就磨光了,又不好发火,只能一而再地敷衍:“我说警察同志,半年前的客人记录我们调去是需要得到经理批准的,就算我想帮你,也没用,我又没法进到经理的电脑里找东西……”
    “我只是想问问现在沈局那间包房前身客人是不是一个老太太……有没有人见过这个老太太?”
    值班经理刚要说没有,旁边柜台的一个服务员忽然说话了:“啊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个是张老太太吧?”
    值班经理瞪她一眼,仿佛嫌话多,但这会儿也不好再说不知道,就指了一下那服务员冲顾明成说:“她是老员工,要是她不知道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顾明成目光转向那个服务员问:“那你见过那个老太太本人吗?”
    “没有哎……谁都没有见过,我们那时候还说是个挺神秘的有钱老太太。”
    “那你怎么判断是个老太太?”
    “因为她登记的时候说好像六十多岁了吧……”
    “她本人来登的记?”
    “不是哎,我记得是电话,就连付费也是电子转账,真人好像没人见过……不过当时因为名字里有个生僻字,所以我有点印象。”
    “她叫什么名?”
    服务员说出了那个名字,顾明成点点头,刚要转身走,忽然又回头问,你们以前那种老式大理石的烟灰缸,是不是每个房间都一样?
    “是啊,怎么了?”
    顾明成没回答,直接走出去了。
    王坚的电话没打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打回来,喝得醉醺醺,在听筒里跟顾明成唠叨了几个饭局,顾明成没心情陪聊,只好打断问:“叶向东的案子你还有备份吗?我想再看看……”
    “什么?”王坚似乎没听清,甚至可能是一种纳闷。
    顾明成又重复一遍,王坚说:“你这是又想到了哪一出?难道你还在怀疑许景琛不是凶手?”
    语气有点戏谑,但顾明成没有笑,反而很严肃:“不好说,我记得当时你跟我说,他刚被讯问的时候还说叶向东是摔死的,而测谎测试他竟然通过了,也就是说他可能只知道叶向东死了,但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许景琛只看到了叶向东摔死的样子,但是不知道叶向东脑袋上有致命伤,也许许景琛压根就不会知道,因为他没有……”
    “喂喂!你这是干嘛?还真怀疑上我们的证据和判断了?姓许的可是后来自己亲口承认了!”
    “他承不承认都死定了,而且承认了还能少受点苦,里外有帮衬,在最后铤而走险说不定还能逃跑,你想想许景琛什么人,他就是个地痞混子啊!别说他有没有那个必要杀叶向东,就说他真想杀人,真要用那么隐秘的手段吗?大火都能放,他又有职权,何必搞那么麻烦呢?”
    “怎么?这时候了,你还想翻案?那么你的理论是什么?”
    这一句带着点冷讽的口气让顾明成僵在原地,如果翻案意味着从检察院到法院再到警察局都要承认自己判错案了,不仅如此,涉及如老沈、王坚、石队等人的表彰、升迁和利益全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谁愿意看到这一步?而现在别说死无对证,就算人还在,那么如果许景琛不是杀害叶向东的凶手,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呢?
    “你听我说,我怀疑有第二个人进入过现场……很可能是叶向东前妻的亲友来复仇或是其他什么人,因为那个老太太,就是那个在叶向东楼下的客人,她登记的名字用的就是叶向东前妻的名字!而凶器很可能是楼下那间房的烟灰缸,但是当时谁也没有去查一楼房间,因为每个房间都有一个相同的烟灰缸,我们误以为叶向东房间的烟灰缸就是凶器,但这个烟灰缸根本没指纹!而真正的凶器之所以消失不见是因为它可能还有其他用途……”
    “什么用途?”
    “你知道卫生间窗外有条河……”
    “你是说有人把东西沉进去了?可是沉了什么呢?”
    “可能是一些能指认凶手的东西。”
    听筒对方沉默了一会,又说:“好吧,这都是你的臆想,就说这个登记的名字,也许只是个巧合,你别忘了,人和人之间重名的几率也很大。”
    “生僻字都一样正常吗?”
    “为什么不呢?”
    顾明成没说话,王坚继续说:“老顾,我知道你自从腿坏了在区派出所当个片警就挺没存在感的,你当然也不是像我这种重名利爱虚荣的人,但是你也想得到别人的肯定,能力上的智商上的,这些我懂我都懂,可是这案子就算了,你知道,打黑除恶是今年主题,抓的都是典型,这个案子出在刀刃上,我们要的就是办大案……我这么说你懂不懂?如果别的案子还好说,这案子,你放手吧。”
    说完,他再没多余的话,直接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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